重整旗鼓去登山

秋月

(一）结缘

小时候在庐山读书，以后又在庐山工作，所以经常上山下山。走多了，脚劲也炼出来了，上下好汉坡，习以为常，加上年轻，丝毫没有累的感觉。有一次，为了办好一件急事，好汉坡一天走了三次，也没有多大问题。1977年考上大学，离开庐山，以后又在九江工作，至今三十年了，好汉坡竟一次都没有走过。

近几年，爬好汉波时兴起来。我好几次动过故地重游的念头，一来想看看那条路有没有什么变化，二来也想试试自己的体力、腿力怎么样了。不过，始终没有成行，但这个想发没有打消。

一个偶然的机会，我走进了《九江论坛·九江户外》，在网上，我“认识”了版主天之舞，还读到了三套车、火焰、鸽子、山风呼啸、农夫、云峰碧涛、吕老英雄、胡杨、摄郞、小李子、天箭、亮亮桃源里、鸟人、浔阳布衣、田园景色、笨鸟、依碟、老奇、小江、阿霞、九文人、漂流瓶等一大堆很多有趣的名字；尤其是他们的“户外”意识和生活方式引起了我的很大的兴趣。从帖子上，我看到他们灿烂的笑脸和跋涉的身影。一种莫名的冲动唤醒了藏在我内心的欲念。我认定驴行是快乐的。于是，我很想加入他们的队伍。
但是，这只是一厢情愿。我毕竟已经是年过花甲的人了，能加入驴友的队伍吗？自己能行吗？会不会给别人带来过多的麻烦？因为此前从未接触、也从未关注过“户外”，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
本着试探的想法，9月18日晚，我在《九江户外》发了一个《我能入你们的队伍吗》的帖子，没想到，几分钟之后，就得到版主天之舞、以及驴友三套车、研究锁、剑叶、汤汤等人的热烈欢迎和帮助。版主随即介绍我看了《驴友手册》，并告诉我，星期六登山，让我注意看帖子的通知。

真没想到，事情进展得如此称心而便捷，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亲近感和信赖感。虽然我与他们素不相识，但他们分明已经是我的朋友了。
赞曰：

户外湖山天地宽，
餐风饮露任心欢；

相逢萍水成驴友，
道合志同好结缘。

（二）上九十九盘

      9月22日6:40，我背着简陋的行装，打的赶到集中地点“张氏大混沌”门口。第一次找队伍，我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20分钟，不能让别人等我。7点左右，大家几乎准时到齐。在天之舞的招呼下，一行10人，随即乘车到达赛阳桥，与清晨从南昌驱车赶来的驴友鹰哥汇合，走到山脚茶园，合影。大家都说新来的“驴子”站中间，就这样，我快乐地融入到驴友的队伍中。
      8点多，开始登九十九盘。九十九盘者，乃自石门涧左上天池山的古道，道多陡峭盘旋，故曰九十九盘。此路已荒废多年，茅草夹道。我们鱼贯而行，有说有笑。开始，不紧不慢，我夹在他们中间，还行，并不觉得有什么困难。至锦涧桥，队伍停下来稍事休息，吃枣。枣是三套车买的，挺甜。

走到半山的时候，路愈来愈陡，我开始冒汗，气也渐渐急起来。心跳加快，咚咚、咚咚的声音，自己都听得到。我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下来。看着年轻人从身边越过，心头不免掠过一丝哀伤。青春已去，岁月不饶，比不得当年了，不能不承认老之将至矣。我甚至在心里问自己，下次还来吗？今天能坚持到最後吗？（天之舞事前已给我发帖，让我登上九十九盘后，视情而定是否继续行程。）

我渐渐落到队伍的后边。在我后面，就只剩下三套车，他的脚扭伤了；再就是殿后的的吕老英雄，他是有经验的“老驴”，是队伍的后盾。我站下来稍微歇了一口气，看看前面的走远了，后面的也上来了，只好又继续前行。心跳继续加快，胸口有些发闷，汗水擦了一把又一把，我真想再坐下来休息一会儿。可是，经验告诉我，必需坚持，坚持就是胜利！再说，我想，不能第一次就拖累别人。走！心一定，感觉仿佛好起来。
这时，一条青蛇帮我走出了困境。

走在前面的阿霞眼尖，突然发现路边灌木丛的枝丫间缠着一条青绿青绿的青蛇，一动不动在那里睡觉。于是他们停下来，招呼后面的人，以防不测。奇怪的是，大家在那里指指点点、叽叽喳喳，那家伙居然照睡不误。我是最怕蛇的，《动物世界》里的蛇我都不敢看。我走近那里时，生怕那蛇一下蹿过来，一紧张，三步并两步跑过危险地带，心头之累不知一下跑到哪里去了。大伙还在那里等三套车和吕老英雄，我又乘机修整了一把。也许是渡过了最艰难的阶段，也许是偷空得到了调整，也许是那青蛇把劳累摄走了，后面的跋涉再没有出现那样的困境。

不一会儿，过了甘露泉，就到了屙米石。屙米石为两巨石相合，中间有一个孔隙。传说隙中有米自出，日出一斛。和尚贪心，用凿子把石孔凿大，想多取些米去换钱，结果好，反而粒米不出了。仔细想来，“屙米”本与“阿弥”同音，此故事其实是由“阿弥佗佛”演变而来的。

离屙米石不远，就是“庐山高”石坊。石坊边的石壁上，有欧阳修《庐山高歌》摩崖石刻，苔藓浸复，漫湮不清。过了石坊，九十九盘就踩在脚下了。
阿霞给我们分桔子，在我看来，是庆祝胜利。

赞曰：

驴行不怕旅途难，


路转峰回只等闲；

九十九盘都走过，


且将足迹印千山。

（三）迷 路

大约10点一刻左右，我们从圆佛殿出发去三宝树，与从好汉坡上山的小江约好在那里会合。经乌龙潭、黄龙潭、降龙石刻，很快就到了。经过九十九盘的磨难，这一路如同散步，十分轻松。
与小江会合后，即转往牧马场，一路履轻步健，不在话下。在牧马场山民家加水，三套车的嘴很甜，“姨娘”前、“姨娘”后的，弄得老头儿老太太乐呵呵，又是冷水又是开水任他打。吕老英雄说，以后出门，一定得把三套车带上。这一说，三套车更为得意。
灌好水后，大约11点，朝铁船峰挺进，进入无路区。先沿着铺设管道留下的“小路”前行，左行。不到一公里后，两边尽是合林的茅柴，有一人多深，一不小心，手臂上被笆茅划出一道血痕；时不时有枯死的树倒在地上拦住去路，不钻就爬。吕老英雄打头，不住的喊着“跟上”。突然，他停了下来，喊“老奇”，说路走错了，好像是往莲花台水库走。老奇从这里下过铁船峰，他也说，是不对，往铁船峰的路旁别应该有一条水沟，不是上坡。于是，后队改前队，原路返回。
队伍在一个岔路口改为左行，还是老英雄打头。穿过一块小平地，那里有山民种的菜。在往前走，一点路的影子都没有。又错了。
在菜地旁，吕老英雄和老奇停下来商量，决定，还是返回原先那条路。于是，大家又跟在老英雄后面，再钻茅草林。可是，越走老英雄越觉得不对头。喊停。再返回菜地。找水沟。都无济于事……
    这时，已经12点多了，肚子在发话。大家决定，停下来填饱肚子再说。于是，就在菜地旁野餐。鹰哥架起炉子，三套车拿出茶饼，煮茶。大家吃着各自带来的五花八门的食物，喝着香喷喷的普洱，美美滋滋，津津有味，疲倦、迷路都飞到九宵云外。
午餐后，还是走往莲花台那条路，万一不行，就下莲花台。这之间，驴友张启也从牯岭找到这里，加入我们的驴行。他带了对讲机，一机在前，一机在后，随时联系。这次走的比前两次更远，我猜想，不会再回头了。可是，张启从前面传话，说不行，前面到了公路，有汽车的声音。
大家全部笑起来，不但不沮丧，反而很开心，说，有意思！
队伍又一次前队变后队，在老英雄的建议下，边走边仔细在柴草中寻找那条水沟边的小路。其实，它就在不远的柴草从中，我们已多次与它擦肩而过。
还是阿霞眼疾，她指着一处似路非路的地方对老英雄说，那里好像有条路。老英雄叫大家止行，他自己先去探一探。不一会儿，林子那边传来老英雄欣喜的喊声——“OK”。
欢呼！兴奋！“四渡赤水出奇兵”，其乐也，无穷。
大约二点左右，终于找到了那条溪边的小路。路沿着小溪蜿蜒下行，溪水中有小鱼游来游去。老奇说，没错，就是这个小溪，他还在小溪里抓过小螃蟹，静观亭就在前面。
真是“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功夫”，大家嘻嘻哈哈，都称赞阿霞的眼力，也佩服吕老英雄“醒得早”！

赞曰：欣从无路觅船峰，古道偷藏荆草中；

逗得群驴三复转，化成笑语付秋风。

(四) 铁 船 峰 壮 观

沿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小路，很快就到了静观亭。
此亭建于民国二十一年夏。那年夏天，有一位叫许静仁的救济会董事长，在吴宗慈（撰写《庐山志》者）的陪同下游山，见铁船峰石壁与石门涧瀑布相对，是“游目东瞩”欣赏瀑布的绝佳处，但碍于林木，站在地上太低，“不能尽其趣”，故“慷慨”拨国币修了一条小路，建了这座亭，以便游人登亭纵目。亭子建好时，吴宗慈写了一篇《静观亭记》。这块石刻现仍嵌在亭中的墙壁上。
亭为石构，方形，高约丈余，上为平台，四周以石板石柱为栏，厚重而大方。登上亭来，东南青山叠翠，秀岩重映，西北江山如画，茫芒苍苍。俯瞰，石门锦绣尽收眼底。雄浑，大气，好地方。大家端起相机，一顿猛拍。有几位放声长啸，立马四山应和，此起彼伏，甚是开心。虽非静观，亦不少自得之乐。
下了静观亭，去铁船峰，就完全是从山林里钻了。好在林木高大，下面的杂柴乱草不多，但山极陡。我们每下一步，脚背就像是跳芭蕾舞绷得又紧又直，同时，必须抓住身边的小树或藤蔓，否则就会止不住往下滚。最苦的是三套车，已经扭伤的脚，这么一折腾，简直是糟糕透了。但他还是要着牙，不停地走。
几经上下，我们终于登上了铁船峰。
早就听说过铁船峰的传说，说有位叫许逊的真人带着一斑人乘坐铁船，由两条龙挟驾飞行，他告戒船上的人要紧闭着眼睛，千万不能打开，否则，船就要从空中掉下来。可是，当他们行至庐山时，只听得“茂林嘎击有声”，有几个人忍不住了，偷偷睁开眼睛看。这下好，龙与船便都坠落下来，化为了铁船峰。
现峰顶有巨石，形如舰船，色着铁灰，这大约是呼为“铁船峰”真正的原因。石上，有“铁船峰”三个大字，清晰可辨。
铁船峰背倚重岩，下临深涧，壁立千仞，与东面的天池峰对峙，就像两扇巨大无比的石门矗立在那里，门中著名的石门涧瀑布从天而降，气象恢宏。诗仙李白《庐山谣》之名句“金阙前开二峰长，银河倒挂三石梁”，就是此情此景的生动写照。
峰头有石台耸立，峻峭挺拔，约可容一十余人立足其上，雄险夺人。今有铁梯可攀，四周已设铁护栏。站在石台上，放眼西北望，茫茫大江长湖水天一色，城镇、乡村、绿树、红房、田园、河道、公路、水潭……历历在目，如诗如画，的确是好一派锦绣河山。近处，石台周围郁郁葱葱，杜鹃、黄杨、铁檵、槠栗丛生，以苍松居多，形态苍劲优美，像是经过艺术修剪，简直就是一株株大盆景。

（五） 石 门 涧 中 行

（六） “FB”

大约7点半左右，我们在电厂职工宿舍区找到一辆农巴。于是，我们兵分两路：三套车、老奇、九文人、笨鸟、漂流瓶和我乘农巴先走；吕老英雄、小江、阿霞、天之舞陪鹰哥去停车场取车。（依蝶因有事，已由张启陪同，下午从石门涧旅游山道回九江了）。大家约好，在十里大众酒楼会合，集中“FB”。
我们先行的六人，很快到了万众酒楼，定好了桌子，点好了菜。按常情，后路的人这时也差不多到了。可是，一联系，他们还没取到车。原来，又出现了波折。

下面是天之舞后来在帖子中对取车经过的记写——
“谁知吕老英雄在带鹰哥去停车场的路上又出状况，他们竟然在茶园迷路了!~
      这里我要检讨，因为是我提出来在下面等鹰哥，让吕老英雄一人带路，导致他们被困茶园!~
    下次一定不偷懒，请原谅哈!~”


差不多等了将近一个小时，他们才赶到大众酒楼。这一次，老英雄和鹰哥可吃了不少苦头。他俩本想从茶园抄近路去停车场，黑暗中，却不料钻进了茶园的刺丛中。左冲右杀，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出困境。手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血口。然而，他们不但没有一丝沮丧，反而高兴得津津乐道，开心地为我们讲述这一意外经过和感受，让我们分享个中的乐趣。
大家都说，这一次驴行，一路上，一波三折，磨难多多，太有意思了，太有味道了。老驴们也都作如是说，说这是一次终生难忘的驴行。
我听他们这样说，自然尤其开心。我新手上路第一次，碰到的好戏，竟是如此引人入胜。宋朝的大文人改革家王安石，在他的著名散文《游褒禅山记》中说，世之奇伟、瑰怪、非常之观，常在于险远；要想领略到奇伟、瑰怪、非常之观，只在近处平处盘桓、不深入险远是领略不到的；而要想深入险远，没有坚定的意志、强健的体力也是达不到目的的。这次我们九十九盘——三宝树——牧马场——铁船峰——石门涧之驴行，又一次以生动的生活实际，加深了我对王公高论的理解和体验，真如饮美酒一杯，好生快活！“重整旗鼓去登山”，我在心里决定：从此，将跟着他们去远行！

好像是为了祝贺我们的凯旋，酒楼那天有啤酒奉送，喝多少奉送多少。鹰哥又从车中取出两瓶宁夏高级枸杞酒，犒赏大家。于是，大家频频举杯！

为铁船峰驴行闯过一次次难关胜利凯旋，干杯！

为此次驴行一波三折乐趣横生，干杯！

为新驴入伍新手上路，干杯！

为远道而来的南昌驴友鹰哥，干杯！

为大家在驴行的磨难中结下的深厚友谊，干杯！干杯！
      ……

难忘的铁船峰之旅，在欢声笑语中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
大家互道珍重，挥手告别。我站在候车亭前，目送着驴友的背影融入流动的夜色之中。满街的灯都在微笑，熠熠的光华，柔和而温暖。一切都是那样的亲切、自然。


（ 全文完，谢谢诸位驴友 ）



秋空明月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07.9.24——9.29万杉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