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,小姑是介绍人。 感觉比较意外,因为,向来,小姑与我不是很亲近,亦不怎么关心我;而距妈妈最近一次央她帮忙给我找对象,已经快过去五年。妈妈因此充满期待。我却直觉,它大概与我其他的相亲经历无异,徒然浪费时间罢了。
问那个男人的情况,小姑语焉不详,或是,故意有所隐瞒,所以,大致只知道那个男人四十多岁、离过一次婚、身高170公分左右、因为他妈太想抱孙子,所以他才要再找一个、是一家洗浴城里的高级按摩师、在南宁已经混了快十年,等等。
根本就不是我理想中的对象,但,仍然答应了在小姑家跟这个男人见面,因为盛情难却,亦因小姑这次心意的难得,更重要的是,可以去小姑家蹭一顿晚饭——小姑丈做菜的手艺一流。
下午六点半,我下了班冒雨赶过去,却也早了,那个男人还没有到。姑丈做好的菜都摆在桌子上。守寡容易守菜难,为了转移注意力,为了不至于失礼,我便提出要看表弟的婚礼录像。长达五十多分钟的录像看完了,那个男人才珊珊来迟。
他迟到的理由是,快下班时,来了一个重症风湿的客人,他给这个老年人做理疗按摩,耽误了时间。
嗯,我不知道小姑所谓的“左右”应该是上下误差多少,反正我一见那个男人,即庆幸自己那天穿的是平跟鞋,这样,那个男人可能不至于太自卑;至于年龄,很多天以后,表弟跟我妈说,那个男人,看起来比我的姑丈还要老;他的老家,恰恰是我最讨厌的那个城市;他居然置姑丈做的满桌好吃的菜于不顾,舀一大勺老干妈牌辣椒酱拌饭吃——这个举动彻底破坏掉了他在我眼中本来就不太好的形象!
更要命的是,吃完饭,他说他还要上夜班,让我送他去!
他的单位在东城,我住在南城,我要绕道送他去上班,然后再绕道回家。而我的摩托车后座,除了我妈,博君,我的小侄女,没有其他人坐过。有精神洁癖的我亦不想让其他闲杂人等坐上去,更何况是这样的一个陌生男人!但小姑亦提出请求,我没有办法拒绝,只好答应。
路上闲聊,他说他想辞职、自己单干,我出于礼貌,鼓励了他几句,也跟他说了一下我的工作情况;他还告诉我,他整整比我大十二岁。最后,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。
当天夜里十一点钟左右,他打电话过来。大家都是成年人,这个时候打电话,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,于是我没有接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左右,他又打电话过来,我接了,他说大家没事常联系,还让我也给他打电话,我答应了。
第三天下午六点左右,他邀我去他的住所玩,我不置可否,他又说了几句话,其中一句,吓坏了我:我这里什么都没有的,你来了,看还缺什么,你帮我买齐吧。
我忍得很辛苦,才没有让自己出言不逊:先生,我可以倒贴钱给你,条件是,你必须比我小十二岁。
我当即挂了电话。可能他也知道我的想法,再也没有打过电话来。
从24岁开始相亲,这十几年来我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,以为已经看透了他们,但这位先生仍然让我大开眼界。你能想象这样的话是从一个四十七岁的老男人嘴里说出来的吗?他说这话的时候,把我当成什么?又把他自己当做什么呢?
第二次,介绍人是表姨。 表姨是妈妈的表妹,善良而热心,很是关心我的终身大事。从我二十六岁开始,她便开始给我介绍对象。
但,许是我与她“八字不合”——这四个字,是她给我介绍的一个相亲对象拒绝我的理由——总是谈不成功,于是她总觉得欠了我的,更加积极张罗,甚至给我下了死命令,即,只要她给我介绍的男人,我就一定要去跟那人见面,一定不可以放过机会。
于是,在她的满腔热情下、在妈妈的苦口婆心中,一次次地上演着两个未婚男女只见一面不再有下文的戏码。
这一次,是她偷偷地潜入一个大型相亲会,“好不容易”才找到的一个她认为条件相符的男人。
这个男人的情况大致与小姑介绍的那个男人的情况相似,同样四十多岁,离过一次婚,老家在外地,在南宁混了近十年;不同的是据说这个男人中文系研究生毕业,174公分高,有一个女儿但跟前妻,原本做过政府机关的秘书长,现在自开了一家书画廊,是什么什么协会成员理事,举办过慈善性质的书画展(所谓慈善,其实即是没钱赚白打工的那种,哈!),还十年如一日地资助山东贫困儿童上学,等等,总之是好得不得了的一个人。
表姨很紧张,在电话里千叮万嘱,让我务必跟那个男人见面;说这个男人如何如何的难得,建议我要把自己收拾得漂亮一些、最好是化了妆再去见面、要多微笑、要斯文说话、有礼貌(这个倒是不用操心的,我的声音,经由电话筒的过滤,听上去温柔得不得了,经常骗倒人),要这个要那个,等等等等。
我败给她,但拒绝主动跟那个男人联系。那男人真有诚意的就让他主动联系我,否则,一切免谈。
四十多分钟后有一个男人打电话过来,自我介绍说他就是那个相亲对象。因为表姨已经把双方的情况说得很明白,我和他在电话里并没有多聊,直接约了第二天上午,在他的书画廊里见面。
但到了第二天早上,我突然意兴阑珊,于是发了一个短信,谎称有急事,暂缓见面,日后再约。他同意了。
中午时表姨打电话询问我见面情况。看她的架式,是恨不得今天见面成功,明天结婚,后天生孩子,大后天孩子就可以出去打酱油。我只好继续撒谎,说我们是约的下午见面,而现在,我正要准备出门。
转而再发短信给那个男人,说事情已经办完,晚上吃过晚饭后见一面,了却我表姨的心愿。他亦同意了。
我迟到,因为见面地点实在不好找。那男人的身高倒是让人没什么疑问,却是一个眼镜男,镜片老厚;一双小眼睛;鼻子像是被人迎面一拳打扁了,大大一片搭在脸中央;居然还是酒糟鼻,红红的,让人的注意力,全部集中到了那里!
打招呼,落座,倒茶,递名片,然后是闲聊。还没聊几句,他的手机便震动起来,他拿着它走出门去。我坐着无聊,便去参观挂在室内的作品。
我仔仔细细地把那些书画观赏了两遍,他的电话仍然没有打完。于是我便也走出门去,意在提醒他我的存在。他看了我一眼,低声挂断电话,跟在我后面走了进来。
再落座,茶已经凉透了;再继续聊。这回第一句话还没说完呢,他的手机再次震动,他又出门去了。
好吧,既然你这么忙,那我就不打扰了。我把他的名片放到茶杯旁边,拿了包,起身告辞。他没挂电话,不留,亦不送,我发动车子,头也不回,拉油门走人。
在十字路口等绿灯时,晚风凉凉地拂在我的脸上,突然地,我感到了好笑——更无礼、更没有教养的相亲对象我都见过,这个所谓的中文系研究生的行为,实在是没什么好值得生气的呀!
尾声。 小姑事后给妈妈打电话,婉转而又明显地表示了“只此一次,下不为例”的意思。她说,看来是很难为我找得到合适的男人了。
我则在第二天,对表姨坚定地说,我已经不想了,对男人死心了,请她以后真的不用再为我费心了。
博曾经说,我不可能再找得到像他这么好的男人了。我牙齿咬碎,接受相亲,就是希望能用他的这句话来打他的耳光。可我忘了,这个世界不会为了谁而改变;十年前那些跟我相亲的男人什么样,现在也仍然是什么样,他们从未变过。
——是我太傻,太天真,也太高估自己了。